李清照《上枢密韩肖胄诗二首·其一》原文及翻译正文_诗意诠释

《上枢密韩肖胄诗二首·其一》

李清照
 

三年夏六月，天子视朝久。
凝旒望南云，垂衣思北狩。
如闻帝若曰，岳牧与群后。
贤宁无半千，运已遇阳九。
勿勒燕然铭，勿种金城柳。
岂无纯孝臣，识此霜露悲。
何须羹舍肉，便可车载脂。
地盘非所惜，财宝如尘泥。
谁当可将命，币厚辞益卑。
四岳佥曰俞，臣下帝所知。
中朝第一人，春官有昌黎。
身为百夫特，行足万人师。
嘉祐与建中，为政有皋虁。
匈奴畏王商，吐蕃尊子仪。
蛮夷已破胆，将命公所宜。
公拜手顿首，授命白玉墀。
曰臣敢辞难，此亦多么时。
家人安足谋，老婆不用辞。
愿奉六合灵，愿奉宗庙威。
径持紫泥诏，直入黄龙城。
单于定稽颡，侍子当来迎。
仁君方恃信，狂生休请缨。
或取犬马血，与结六合盟。
胡公清德人所难，谋同德协心志安。
脱衣已被汉恩暖，离歌不道易水寒。
皇天久阴后土湿，雨势未回风势急。
车声辚辚马萧萧，勇士怯夫俱感泣。
闾里嫠妇亦何知，沥血投书干记室。
夷虏历来性虎狼，不料豫备庸何伤。
衷甲昔时闻楚幕，乘城前日记平凉。
葵丘践土非荒城，勿轻谈士弃儒后。
露布词成马犹倚，崤函关出鸡未鸣。
巧匠何曾弃樗栎，刍荛之言或无益。
不乞隋珠与和璧，吸乞乡关新信息。
灵光虽在应萧萧，草中翁仲今何若。
遗氓岂尚种桑麻，残虏如闻保城郭。
嫠家父祖生齐鲁，位下名高人比数。
那时稷下纵谈时，犹记人挥汗成雨。
子孙南渡今几年，漂荡遂与流人伍。
欲将心血寄江山，去洒东山一抔土。
 

　　绍兴三年六月，高宗已听政好几年。

 

　　神气专一思亲眷，管理无方父兄念。

 

　　恍如闻听天子言，朝廷高低多百官。

 

　　岂无贤臣似半千，时运不佳好艰巨。

 

　　不用记过做宣扬，不要种柳徒感慨。

 

　　岂无孝臣考叔般，知此悲凉非为寒。

 

　　不用愚孝弃肉餐，车子光滑把路赶。

 

　　社稷国土不爱怜，财宝财产尘样贱。

 

　　倘无胜任交际官，越赔大钱越猥贱。

 

　　唯命是从是达官，臣子若何帝明了。

 

　　朝中之臣谁最贤，独有鳌头贵姓韩。

 

　　百人外头最无能，万人当中称榜样。

 

　　曾祖韩琦祖忠彦，身任宰相可谓贤。

 

　　汉相王商好严厉，匈奴害怕抬头看。

 

　　唐代子仪令名传，服气回纥不须战。

 

　　韩门祖辈威不减，外族已被吓破胆。

 

　　公系出使大好人选，作揖膜拜礼全面。

 

　　白玉台阶受调派，为臣不敢辞坚苦。

 

　　此时现在非轻易，高堂老母莫挂牵。

 

　　老婆后代不用念，敬奉六合有灵验。

 

　　皇恩浩大威风添，矜持诏命有大权。

 

　　直人金朝城里边，首级膜拜甚发急。

 

　　侍子前来驱逐忙，韩公威仪靠崇奉。

 

　　当兵不须愚且莽，犬马之血涂嘴上。

 

　　缔盟坚固又久，长德如胡公难上难，共谋协办民气，安“解衣衣我”韩信言，

 

　　本日亦感宋恩暖使金刺秦不普通，临别不唱“易水寒”皇天后土湿又暗，

 

　　连缀阴雨未下完，风力迅猛又凶恶。

 

　　车声辚辚响成片，马声萧萧不问断；勇士怯夫有共感，同声抽泣好凄惨。

 

　　果巷孀妇少识见，滴血投书秘书官。

 

　　金人道情如虎狼，防范不澳免受骗。

 

　　铠甲外面穿衣裳，先前楚人就如许；

 

　　昔时唐代上过当，本日守城严防范，平凉经验不能忘。

 

　　葵、践二城不冷落，齐桓晋文牛耳当。

 

　　擅谈之人念书郎，不能轻看丢一旁。

 

　　袁虎虽曾被罢官，飞笔撰文倚马完；函谷鸡鸣未曙天，客助孟尝脱了险。

 

　　臭椿柞树匠不嫌，无益或出樵夫言。

 

　　珠璧至宝我不馋，只望故里动静传。

 

　　幸存亲朋应肃然，墓前石人令哪般？

 

　　乡关齐鲁已沦亡，遗民岂种桑麻田，金人失势缩城垣。

 

　　父祖生于齐鲁间，位置不高名声显。

 

　　战国临淄多学馆，文士数千任其谈，人群汗流浃背般。

 

　　子孙南渡没几年，已变成流离汉。

 

　　欲将血泪寄国土，愿将一腔热血洒在齐鲁大地！

　　韩肖胄：北宋名相韩琦之曾孙。公元1133年（宋高宗绍兴三年）时任尚书吏部侍郎，端明殿学士、同签枢密院事，被朝廷委派出使金国，为通问使。

 

　　绍兴癸丑：公元1133年（宋高宗绍兴三年）。

 

　　胡公：即胡松年，随韩肖胄出使金国，为副使。

 

　　使虏：出使。虏（lǔ），指金国，

 

　　通两宫：通：通问、问候。两宫，指被金人虏去的宋徽宗和宋钦宗。

 

　　易安室：李清照自称。

 

　　父祖皆出韩公门下：韩公，指韩肖胄曾祖韩琦，安阳人。韩琦曾相仁宗、英宗、神宗三朝。李清照之祖父和父亲（李格非）皆曾为韩琦荐引，故曰出韩公门下。

 

　　门第沦替：本门第业沉溺堕落不振。

 

　　子姓：子孙辈的位置。

 

　　望公之车尘：望车尘，跟随、祭奠之。《晋书·潘岳传》：“岳性轻躁，趋向利，与石崇等滔事贾谧，每候其出，与崇辄望尘而拜。”

 

　　神明：精力、神智。

 

　　三年夏六月：三年，指公元1133年（宋高宗绍兴三年）六月，当为蒲月，此误。

 

　　凝旒（nínɡ liú）：凝旒，指天子冕脆一动不动，描述持重严厉。旒，现代帝王之冕前后所悬垂的玉穗。《礼记·玉藻》：“天子玉藻，十有二施，前后邃廷。”

 

　　南云：南天之云。天子面南而坐，故所望为南云。

 

　　垂衣：言全国承平而有为。《周易·系辞》下严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全国治，盖取诸天地。

 

　　北狩：狩，本意为打猎，引伸为出巡。宋徽、钦二宗被掳北去，不敢明言，遁词出巡，故曰北狩。

 

　　岳牧：泛指朝廷百宫。岳，尧帝时以上善和之四子分掌四岳诸侯。牧，一州之长为牧。

 

　　群后：列位诸侯，泛指百官。

 

　　半千：《孟子·公孙丑》：“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必着名世者。”前人遂以“半千”为贤者鼓起之时。如《新唐书·员半千传》：“半千始名余庆，生而孤，为从父鞠爱。羁黄汗青。客晋州，州举孺子，房玄龄异之。对诏高第，已能讲《易》、《老子》。长与何彦光共事王义方。以迈秀见赏。义方常曰：‘五百载一贤者生，子宜当之。’因改今名。”

 

　　阳九：指光阴布满灾害。古称4617岁为一元，初入元106岁中，将逢灾岁九，为阳九（《汉书·律历志》）。晋刘珉《劝进表》：“方今钟百玉之季，当阳九之运。”故阳九为恶运。诗中以阳九代指“靖康之难”。

 

　　勒：刻石。

 

　　燕然铭：燕然，山名，在今蒙古共和国。《后汉书·窦宪传》：“窦宪、耿秉与北单于战于稽落山，大破之。虏众奔溃，单于遁走……宪、秉遂登画燕然山，出塞三千余里，刻石勒功，纽汉威德，令班固作铭。”

 

　　金城柳：用晋桓温北伐故事。《晋书·桓温传》：温自江陵北伐，行经金城，见少为琅邪时所种柳皆己十圈，慨然曰：‘木如同此，人何故堪！’攀枝执条，泫然流涕。”

 

　　纯孝臣：《左传·隐元年》：“颍考叔，为颍谷封人……正人谓颍考叔纯孝也。”

 

　　霜露悲：指纪念怙恃之趣。《礼记》：“霜露既降，正人履之，必有惨恻之心，非其寒之谓也F春雨露既濡，正人履之，必有怵惕之心，如将见之。”

 

　　羹（gēng）舍肉：用颍考叔事。《左传·隐元年》：“颍考叔为颍谷封人……公赐之食。食舍肉。公问之。对曰：‘君子有母，皆尝君子之食矣；何尝君之羹，请以遗之。’公曰：‘尔有母遗，繄我独无！’颍考叔曰：‘敢问何谓也？’公语之故，且告之悔。对曰：‘君何患焉？若阙地及泉，隧而相见，其谁曰不然？’公从之。”

 

　　车载脂：以油脂涂车辅（能够走得快一些）。《诗经·卫风·泉水》：“载脂载牵。”

 

　　将命：受命。

 

　　币：此指进献给金人的钱物。

 

　　四岳：四方诸侯之长。《尚书·尧典》：“帝曰：咨，四岳。”注：“四岳即上善和之四子，分掌四岳之诸侯，故称焉。”

 

　　佥（qiān）：都。

 

　　俞：此为表现承诺的语气词。

 

　　中朝第一人：指唐人李揆。李揆为唐肃宗时宰相，肃宗称其“门第人物、文学皆当世第一。”后李揆受命出使外蕃，外蕃酋长问他“闻唐有第一人李揆，公是不是？”李揆恐被拘，居心道“非也。他阿谁李揆怎肯到此。”（见《新唐书·李揆传》、《刘来宾美谈录》）苏轼诗《送子由使契丹》：“单于若问君门第，莫道中朝第一人。”

 

　　秘戏图：《周礼·春官宗》：“乃立秘戏图宗伯，使帅其属，而掌邦礼，以佐玉和邦国。”秘戏图，相称于后代之礼部。

 

　　昌黎：唐韩愈。韩愈曾赠礼部尚书，此以韩愈代指韩肖胄。

 

　　百夫特：精采人物。《诗经·黄鸟》：“维此奄息，百夫之特。”郑注：“百夫当中最雄俊也。”

 

　　嘉祐（jiāyòu）：宋仁宗赵祯年号。

 

　　建中：即建中靖国，宋徽宗赵佶年号。

 

　　为政有皋虁（gāo kuí）：皋虁，指贤臣。皋陶，虞舜时为狱官。虁，舜时乐正也。韩肖胄曾祖韩琦嘉祐年间曾任宰相，祖韩忠彦建中靖国年间为宰相。

 

　　王商：汉成帝母王太后之弟，曾代匡衡为相。《汉书·王商传》：“为人多质，有威重，长八尺余，身材鸿大，面貌甚过绝人。河平四年，单于来朝，介绍白虎殿。塞相商坐未央庭中，单于前拜望商，商起退席与言。单于俯视商貌，大畏之，迂延却退。天子闻而叹曰：此真汉相矣。”

 

　　吐蕃尊子仪《新唐书·郭子仪传》记录：回纥、吐蕃入侵，郭子仪自率铠骑二千收支阵中。回纥怪问：“是谓谁？”报曰：“郭令公。”惊曰：“令公存乎？怀恩言天可汗弃全国，令公即世，中国无主，故我从以来。公今存，天可汗存乎？”报曰：“天子万寿。”回纥悟曰：“彼欺我乎！”

 

　　蛮夷（yí dí）：古时指遥远地域多数民族。

 

　　白玉墀（chí）：以白玉为阶，代指宫殿。

 

　　家人安足谋：建炎以来系年要录：“肖胄母文安郡太夫人文氏闻肖。”

 

　　嫠（lí）妇：孀妇。

 

　　沥血投书：沥血，指发誓。投书，递交手札。

 

　　记室：现代宫名，相称近代之秘书。汉魏时始设。宋高承《事物纪原》：“其官始见于魏武之世矣。宋用晋制，自明帝后，皇子帝虽非都督，亦置记室参军。则记室而为参军，晋制也。宋朝亦置于诸王府，曰某王府记室也。”

 

　　夷虏（lǔ）：指金统治者。

 

　　性虎狼：本创融狼般暴虐。

 

　　不料豫备：防范不测之事。《左传·文六年》：“备预不料。”

 

　　庸何伤：有甚么坏处呢？

 

　　衷甲：衷，同中。中甲，行将甲穿在衣服之内。《左传》记录，楚人欲于盟会时突袭晋，士兵皆将甲穿在衣服外面，使晋人不防范。

 

　　乘城：登城。

 

　　平凉：地名，在今甘肃省。《唐书·马越传》记录：唐贞元三年蒲月十五日，浑威与吐蕃相盟于平凉，吐蕃匿伏重兵俄然攻击。

 

　　葵丘：年龄时宋国地名，在今河南省。公元前651年夏，齐桓公会周，公、鲁侯、宋子、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于此。同年秋，齐侯盟诸侯于葵丘。

 

　　践土：地名，在今河南省。晋文公曾于此与齐、宋、郑、卫等国会盟。

 

　　谈士：谈锋善辩之人。

 

　　弃儒生：《郦生传》：“沛公不好儒，未能够儒生说。”

 

　　露布：即公告，此指军中报捷的文书。古时用兵得胜，上其功掖于朝，谓之露布。

 

　　马犹倚：《世说新语·文学》：“桓宣武北征，袁虎时从，被责免官。会须露布文，唤袁倚马前令作，手不辍笔，俄得七纸，殊可观。东亭在侧，极叹其才，袁虎曰：‘适时齿舌间得利。’”

 

　　崤函关出鸡未鸣：崤函关，亦称函谷关。《史记·孟尝君传》：“孟尝君得出，即驰去，主封传，呼弹出关，半夜至函谷关。秦昭王悔怨出孟尝君，即便人驰传逐之。孟尝君相当，关法z鸡鸣而出客。孟尝君恐追至。容之居下坐者，有能为鸡鸣，而鸡尽鸣，遂发传出之。如食顷，秦追果至。已后孟尝君出，乃还。”

 

　　樗栎（chū lì）：不成材之木。《庄子·人世世》：“匠石之齐，至于曲辘，见栋社树，其大蔽数千牛，絮之百围，其高临山十仞，尔后有枝，其能够为舟者旁十数。观者如市，匠伯不顾，遂行不辍。门生厌观之，走及匠石臼：‘自吾执斧斤以随役夫，何尝见材如斯其美也。师长教师不肯视，行不辍，何也？’曰：‘巳矣，匆首之矣。散术也。觉得舟则沉，觉得棺棒则速腐，觉得器则速毁，觉得户则液楠，觉得柱则囊，是不材之木也。’”

 

　　刍荛（chú ráo）之言：采薪者、网鱼者之言，指位置低下的人说的话。

 

　　隋珠：《淮南子·览冥训》：“比方隋侯之珠，和氏之璧，得之者富，失之者贫。”注：“隋侯，汉东之国王姓诸侯也。随侯见大蛇伤断，以药敷之。后蛇于江中衔大珠以报之。因曰‘隋侯之珠，盖月明珠也’。”

 

　　和璧：即和氏璧。《韩非子·和氏》：“楚人和氏得玉璞楚山中，奉而献之厉王。厉王使美女相之，美女曰：“石也。”王以和为诳，而刖其左足。及厉王薨，武王登基，和又奉其璞而献之武王。武王使美女相之，又曰：“石也。”王又以和为诳，而刖其右足。武王薨，文王登基，和乃抱其璞而哭于楚山之下，三日三夜，泣尽而继之以血。王闻之，令人问其故。曰：“全国之刖者多矣，子奚哭之悲也？”和曰：“吾非悲刖也，悲夫宝玉而题之以石，贞士而名之以诳，此吾以是悲也。”王乃使美女理其璞而得宝焉，遂命曰：“和氏之璧。” 〔乡关〕故里。

 

　　灵光：汉鲁恭玉殿名。王延寿《鲁灵光殿赋》：“鲁灵光殿者，盖景帝喔姬之子恭王馀之所立也……汉遭中微，响马奔突，自西京未央、建章之殿，皆见损坏，而灵光挡然独存。”

 

　　萧萧：冷落状。

 

　　翁仲：秦阮翁仲，南海人。身长一丈三尺，气质端勇，异于凡人。始皇使率兵守脑桃，支援匈奴，身后铸其铜像于咸阳宫司马门外。先人泛称宅兆或优游物前的石像为翁仲。

 

　　遗氓：即遗民。

 

　　嫠（lí）家：孀妇之家。此为李清照自称。

 

　　齐鲁：今山东省一带。

 

　　比数：比拟当中还算在数。

 

　　稷（jì）下：地名，在今山东临淄。《史记·孟子荀卿传记》：“自驺衍与齐之稷下师长教师淳于髠、慎到、环渊、接子、田骈、驺奭之徒，各著书言治乱之事，以干世主，岂可胜道哉。”索隐：“按稷，齐之城门也。或云：‘稷，山名。’谓齐之学士，集于稷门之下也。”

 

　　挥汗成雨：《战国策·齐策》：“临淄之途，车毂击，人肩摩，连衽成帷，举袂成幕，挥汗成雨，家敦而富，志高而扬。”描述茂盛、人浩繁之况。

 

　　流人：亡命者。

 

　　东山：鲁地山名。《孟子·经心》：“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全国。”

 

　　一抔（póu）土：一捧土。

 

　　皇华颂青鸟使之语，亦指天子派出之青鸟使。《诗经·皇华》：“皇皇者华，君遣青鸟使也。送之以礼乐，言远而有光彩也。”